
哨声响起之前
清晨六点,老陈的面馆已经亮起了灯。汤锅蒸腾的白雾里,他仔细擦拭着墙上那幅有些泛黄的世界杯赛程表。今日,四分之一决赛的战鼓将擂响——荷兰对阿根廷,克罗地亚迎战巴西。这两行字,他今早看了许多遍。
城市尚未完全苏醒,但某种共同的脉搏已在暗处跳动。地铁上,有人耳机里漏出遥远的解说声;办公楼里,午休时间的会议室被悄悄预定;送餐小哥的电动车上,小小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世界杯的赛程,像一根无形的线,穿起了散落在琐碎生活里的心跳。
老陈想起四年前的夏天,面馆里挤满了人,欢呼与叹息几乎掀翻屋顶。一个为阿根廷失球捶桌的年轻人,后来成了常客,总坐在角落。上次来,他怀里多了个婴孩。“孩子听着梅西的名字踢腿呢,”他笑着说,“将来带他来看球。”老陈当时只是点点头,多给他加了一勺牛肉。
体育究竟是什么?是90分钟的激烈对抗,是数据与战术,是荣耀与泪水。但或许,它也是面馆里持续四年的等待,是父亲对婴孩未来的想象,是汤锅中日夜翻滚的、与人情一样醇厚的高汤。它让平行的生命,在某个特定的夜晚,为同一阵风而颤动。
傍晚,第一场比赛的哨声即将吹响。老陈将面馆的电视调至最佳角度,多摆了几把椅子。他知道,那些熟悉的、陌生的面孔会陆续到来。哨声响起之前,世界安静而饱满,像一只充满期待的、跳动的心脏。而今日世界杯的赛程,不过是给了这颗心,一个共同跳动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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